野百合的色彩
週日將受邀參加台灣社會研究季刊主辦的"復活彩色的野百合"座談會,(點選活動通告)
大約主辦單位是想要我談談最近在進行後製的學運史影片.
我對三月學運(我比較習慣用這個詞,而不是野百合)的印象,老實說已經很模糊了.
除了記得最後一天回到宿舍,老爸就打電話來:[你這幾天去哪裡了?是不是在那裡?]
此外,印象最深的,只有在撤退的那天早上,陽光特別刺眼.
當所有其他學校已經走得一乾二淨,或者零零落落,只剩我們學校的還像個隊伍.
我跟指揮的學長建議,是不是該喊個口號才離場?有始有終嘛!!
於是我們二三十個人整好隊,走到台階前,振臂高喊了幾句"我們會再回來!!"之類的,才又整隊離開.
現在回想起來,這行為有點天真,但是,我那時候是想,如果不做點樣子,
難道要像剛打完群架的年輕人一樣,立刻就一哄而散嗎?
那年三月之後,我自己偶而會把這些過程拿出來想一想,但最大的感觸,
一直要到2000年,因為參與拍攝關於台灣資訊產業史的紀錄片,
才發現到1990年春天,在台灣的資訊業界,有一件極有意義的事情正在發生,而廣場上進步的,關懷社會的學生,
大部分卻渾然不覺.
這是後來被稱為"華碩傳奇".(在"作為一種文化產業的台灣電視紀錄片環境"一文中有提到)的一個業界膾炙人口的故事.
這個遲來的發現,對我來說是個震撼.很顯然,至少在我的生活範圍內,有很長一段時間,似乎對某些大環境的重要變化太不敏感,或是完全失去感知能力.
我的另外一些感觸,則來自對於世代問題的關心. 比方說,經歷過三月學運的五年級世代,是一個怎麼樣的世代?他們承接了什麼?經歷過什麼?又將面對什麼?
一些粗淺的切入點是,過去的世代,都有同年齡的文化明星,像保釣世代有李敖,王尚義,陳映真,劉大任,張系國,楊弦,李雙澤....等等;美麗島世代有羅大佑,張大春,吳念真,侯孝賢,龍應台,李宗盛,張艾嘉....等等,這些文化明星都在三十歲上下就嶄露頭角,甚至更早; 並且,重要的是,他們不僅影響了他自己的那個圈子(音樂的,電影的,或文學的...),而且影響力更realtime地滲透到大社會去.
今天要我想想,五年級的文化明星有誰,還真想不出來. 我們都已經快四十歲了,要談文化明星,至今依然是李敖,王尚義,陳映真,劉大任,張系國,楊弦,李雙澤,羅大佑,張大春,吳念真,侯孝賢,龍應台,李宗盛,張艾嘉......
基本上,五年級的明星,要不在產業界,就是在政治界.
對我來說,先不要說這是孰優孰劣的問題,而是,五年級真的處在一個大變遷的過程當中,而我們要如何去認知這種變遷?
五年級的成長過程,經歷了解嚴以及更為重要的,冷戰瓦解. 似乎在台灣,許多人注重前者,但卻相對忽略後者.
接下來,當我們進入社會的同時,網路發達起來,因此,事實上,我們一直在經歷一個更為開放,並且是不斷開放的世界.
走到今天,21世紀初葉,我們是要繼續勇敢面對開放架構下的不確定挑戰,還是要回到小時候曾經習慣成自然的封閉冷戰格局?
進一步的,我們要給下一代什麼樣的世界?
今天的五年級,或者所謂的"野百合世代",似乎就站在這個點上.
~米


這陣子我也著實回憶了一番,記得那時候我還在服役逢休例假,夜裡,朋友邀我一起去中正廟看看熱鬧(因為在學時,我們有參與民學聯的串連會議),結果在廣場上沒見到啥人,就只見到那個大大的模型百合,後來我們決定去一家Disco Pub 買醉把妹,結果卻在Pub 裡遇見了一大掛「轉進」的學運青年們額頭綁著抗議布條促聚在舞池裡狂舞、狂歡.........................。
是這樣的一個場景,根據我最深刻的記憶。
昨夜裡,幾個傢伙哈啦一下「重現野百合」,我開玩笑說:選後,整個社會在搞一個「搞清楚運動」的社會運動,這樣的後設情境既魔幻又寫實。
至於你提出的觀點:是怎樣的環境型塑出現在在廣場上的"群眾(學生)",我個人倒是認為這是個十分有力的觀點,有助於整個形勢的發展,有必要廣告。
另外,我有些看法:不論是「純潔論」或是「陰謀論」,主要都是建基在學生的主體性缺席上(或是剝奪或是隱匿或是壓迫),甚至概括地講:整個台灣社會在以漢人為主的文化意識上都不視青年(四十歲以下)或者更年輕的人為成人,你所言及的五年級生(所謂的野百合世代)大約就處在這樣的過渡帶上。
因此,我認為實在有必要將純潔、陰謀等論輕輕放下,就讓彼等成為一個人吧,這何嘗不是一種成年祭禮,透過身體的慾望去體驗鬥爭、去發展生存,在場域上,現今的街頭、公司、機構、國會等,何處不是"山林野澤"。
只是,相對於如此的認知,這些青年們相對於成人社會,不也是必須去除社會身份身份的弱勢社群,然而,我們這些成人又以何種態度視見與對待呢?
到底,我們這些成人要留什麼給下一代呢?
彷彿,又見到自己回到那夜的廣場................................
Posted by: K | 04-4-9 at 下午11:49
to K,
我那時多半還在聽民歌與古典樂,所以不會去DISCO PUB.
哈哈!
關於你提"搞清楚運動",我倒覺得, 該有個"調查不到真相"調查委員會,調查一下,為什麼那麼多真相調查不清楚.
(又是一個)哈哈!!
基本上同意你關於"成年祭禮"的想法.進一步地,即便"成年"了,也還有許多"祭禮"要經驗哩.
前陣子去文化大學新聞系演講,站在講台上,突然意識到,台下年輕人所經驗到的世界,與我們在他們那年紀所經驗到的世界,是很不一樣的.
我們那一代大概是"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尾聲了;而最近,聽一些教書的朋友說,他們的學生現在多半是"來來來,來x大;去去去,去大陸".
我這幾位教書的朋友,沒有一位去過大陸,也沒有一位放過洋.
我覺得上一代還是可以給下一代一點什麼的,但那未必是什麼"運動策略","論述深度"之類的勞什子.
依我自己跟保釣那一代接觸的經驗,透過一種近似"忘年之交"的過程,我開始可以具體想像,自己在五六十歲的時候,可能或不可能變成什麼樣子,以及為什麼.
這個社會,是否提供了這些機會與過程給年輕人?如果沒有,那當然就依照既有的階層化與體制化模式(父子,師生,長官部屬,統治被統治...)來複製了.
~米
Posted by: milankun | 04-4-10 at 下午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