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是為中時觀念平台寫的短文。
寫作當中,突然想到,就某種層度而言,楊儒門的白米炸彈不折不扣是一項行動藝術╱裝置藝術,只差他沒有宣稱自己是藝術家。
==========================
新鄉土文藝運動
「白米炸彈客」事件的發生,正在引發新的農村運動。繼春節前後,包括農會、農村社區大學、民主行動聯盟以及學者等等發起一波又一波的關懷行動之後,近期,一項對農村現況進行調查的工作坊與營隊,也將展開。有意思的是,這裡頭包括了農民生命史與農村文藝的議題。透過這樣的設計,我們期待,這些活動的階段性成果,不會只有統計數字的骨架,更可以有人物與生活的血肉情節,以及對未來願景的投射。
三十年前,在保釣運動與外交失利的衝擊底下,許多青壯知識份子上山下鄉,展開一波關懷與調查;與此相應的是,文藝創作上「回歸鄉土」的湧現。從黃春明、王禎和、吳晟、宋澤萊等人的作品中,我們看到了台灣經歷戰後的依賴發展與快速工業化,農村遭受衝擊之後的風貌與情感肌理。
這些優秀的作品,為我們維繫了重要的文化記憶,使之不致淹沒在工業革命的龐大身影當中。它們讓我們從心靈深處去記住,一粥一飯所牽動的,不僅僅是單純的食物咀嚼而已,更是一種對於文明與文化的尊重。從三四千年前開始,人類啟動了大規模灌溉系統,生產更多的糧食、進而得以在世界各地開展了源遠流長的文明進程;這漫長的累積,在一代又一代的糧食生產者身上,已經深深鏤刻了關於自然、關於四時節氣,乃至關於人際與社區倫理的種種道理。因之,每一個勤懇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民,不管年輕或年老,都是這總體文化基因的承載者。
三十年前的鄉土文學,跟三十年後的「白米炸彈」,不約而同地指向台灣農村的破敗。這不僅僅是統計數字的縮減而已,而更是某種社區關係、人際關係、人與自然關係的破敗;這當中,如果不去追問政府在農業貿易談判上的失職,而僅僅把「白米炸彈」看成社會破壞,進而遺忘農村破敗的事實,那麼就是在踐踏農業文明的尊嚴。在這個時候,新鄉土文藝的再出發,恰恰是要讓我們在這危機當中,再一次維繫住這個重要的文化記憶。
而這種維繫,將不僅僅是一種警示,或者文化資產的保存而已,更會是對這種文化基因的再編碼與再發揚。本世紀,我們就將要目睹一百多年來由石油所驅動的工業文明,因為油源的耗竭而被迫轉型。今天,許多替代能源,以及更符合生態原則的產品製造與傳佈流程,正一項一項地被開發出來;這當中,有許多是奠基於農業文明的智慧結晶。因此,值此文明變革前夕,重視四時循環、生生不息、協力互助、物種平衡的農村經驗,將不僅僅是水牛、車輪、打榖機的懷舊意象,而更會有它進步意義。一言以蔽之,它即將比二戰之後起源於美國的現代化意識形態更為「現代」。
我們期待新鄉土文藝運動的誕生。它將讓我們回歸到土地與農民所共同揭示出來的生物與人文多樣化的基本倫理,反省用過即丟、過度消耗的生活觀,以及弱肉強食、巧取豪奪的資本主義人際價值。同時,新的文明價值,新的「現代」,也將從這對於農村文化與農民情感的再現與詮釋當中,漸漸成型。


如果說,三十年前的鄉土文學運動是在召喚相對於當時的傳統農業文明裡的土地意識,那麼,三十年後的白米炸彈事件,又能召喚相對於今日的傳統農業文明裡的什麼呢?搶種風潮?農藥肥料的濫用?改建豪華農舍的跟風?
抑或三十年前與三十年後的命題無所謂相對,它們即在召喚人與土地的親密、土地倫理?
不是很了解,在此求教,不好意思。
Posted by: greenlost | 05-2-19 at 下午11:22
謝謝你來.
是的,原則上是在召喚關於人與土地,土地倫理.
但在此我使用農業文明這樣的概念,希望會是一個比較具有時空參照點的召喚.意即,並非把土地倫理看成是本質的東西,而是,在對農業文明的理解之下,對於這文明的生命本身給予應有的尊重.
相對的,工業文明,商業文明跟農業文明之間的關係,在此尚未釐清.
你所點到的其他現象,搶種,農藥肥料,豪華農舍等等,跟商業化的農業息息相關. 而我們知道,至少在台灣,從四五百年前漢人大批進來之後,台灣的農業始終就是商業化的農業.
我只能先說到這. 有許多細緻的問題,尚待進一步探討. 但至少,我們可以提出具備足夠穿透力的願景.
~米
Posted by: milankun | 05-2-21 at 下午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