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戰後嬰兒潮」﹙baby boomer﹚的話題又躍上新聞,這一次,是因為從今年開始,這批佔目前台灣勞動人口的一半強、從1945~1964年出生的三到五年級前段班,逐漸步入退休期;對於產業來說,這是一波銀髮族商機的開始,相關業者無不摩拳擦掌,準備迎接這可能長達十多年的榮景。
近代消費社會的特色之一,就是把人分門別類地劃分成不同標籤的「消費者」,以建構出各種認同商品、行銷手段與管道媒介;「世代」就是其中之一,近年來的「年級論述」允為代表。而台灣較少討論的「戰後嬰兒潮」一詞,來自西方社會在戰後工業化與商品化大力擴張的年代;從一開始,它也就帶有商品認同的色彩。因此,我們幾乎可以說,「戰後嬰兒潮」本身就是一個必須透過消費與商業的語言去認識的世代;然而,這並不表示它就缺乏其他面向的意涵。
在台灣的當代語境裡,「年級論述」以櫻桃小丸子般的可愛模樣博得大眾喜愛,但卻也相對地取消了像「戰後嬰兒潮」這樣的命名當中具備的社會與歷史意義。在「年級論述」裡,兩鬢開始灰白的「三、四年級」通常被看成是「LKK」,往往得要追著年輕蹦跳的「六七年級學弟妹」問:什麼是「ㄅㄎㄑ」、什麼是「安安」?彷彿他們是網路白癡一樣。
但是,是否有人記得,這批未來十年的歐幾桑與歐巴桑,曾經參與了個人電腦與網路世界的創造,就在他們手中,各式各樣的電子plug與資訊流被插到世界各個角落去?是否有人記得,他們是搖滾樂的第一批粉絲、第一群擁有唱片的年輕人,是戰後流行時尚的第一批消費者,更是享受保險套與牛仔褲之「新生活運動」的開路先鋒?
以 台灣來說,當時每年有高達四十萬個寶寶誕生,遠大於近年來的不到二十萬。同時加上戰後高等教育的逐年發達,使得嬰兒潮世代的大學生人數與比例普遍達到史無 前例的高峰;這也就構成了一整代青年學潮的社會基礎。從美國的民權運動與反戰運動、西歐的學生革命、東歐的布拉格之春、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日本的反安保鬥 爭,以及台港學生的保釣運動與校園抗爭;他們經歷了東西冷戰的政治對峙,左派與右派的文化交鋒,在大時代的夾縫中,尋找認識新世界的立足點以及發聲的管 道。
畢 業之後,他們成為各個領域的青年才俊,在產業、政治、文化上扮演創新改革的角色;步入中年之際,則是二十世紀末全球化過程的主要推手。在東亞,嬰兒潮世代 成為戰後新興國家的第一批未來主人翁;他們的上一代在殖民統治與民族解放的夾縫處奮力掙扎,但今天的社會、政經與文化風景,卻是在嬰兒潮世代手上顯現其當 代的面貌。以台灣來說,民歌運動、鄉土文學、民主運動、社會運動、現代化論述、資訊電子革命等等,都是他們在前人的篳路藍縷之上,進一步雕刻社會的具體痕 跡。
而這些豐富的意涵,遠非「年級論述」所能涵括,也非單純地將他們視為消費者就可以處理完畢。今天,我們省思未來前途,將無法迴避戰後嬰兒潮所留下的、持續影響下一代與下下一代的政經與文化遺產,不管那是好的,或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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