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參加在台北舉辦的世界公共電視大會 INPUT 2006, 簡單紀錄一些見聞於下:
1. 幾個獨立製片人在閒聊時,談到各大電視台編審(他們掌握了經費)面對獨立製作人的提案,最常見的三種回答是:
A. 嗯very interesting,請把初剪帶寄給我
B. 嗯very interesting,但你這個提案的性質不屬於我們這個欄目,我可以把你介紹給*^%$@#
C. 嗯very interesting,但我們今年預算已經滿了....
2. 英國某電視台的製作人提出說想要參觀中正紀念堂,我自告奮勇當導遊. 但心裡有點忐忑----已經好幾年沒踏進中正紀念堂的正廳了,真不知道現在是長什麼樣子的.
沒想到,這位國際紀錄片界的金牌編審,對於展出的各種蔣介石的文物與相片大為讚賞. 他說,"通常博物館裡的相片都很小,這裡的相片特別大,很好".他也對於毛蔣之間的恩怨情仇以及美國的角色,特別有興趣.
之後走到正廳,適逢衛兵交接,這位平常連聽個提案可能都不超過五分鐘十分鐘的編審,足足在正廳逗留了十五分鐘.之後,我跟他說,中正紀念堂的衛兵,可能是全世界最寂寞的士兵了...
他說,其實,參觀一個"非成功者"的紀念館,特別有意思...
3. 這次INPUT算是辦得相當成功,美中不足的是,現場沒有設置信箱,讓彼此原本不認識的人,其間的交流變得比較不容易. 畢竟,一邊說how are you,一邊盯著對方的名牌看,不是太禮貌的行為. 對我來說, 這幾天,最容易產生交流的時刻,大約只有抽煙跟排隊買咖啡.
來自新加坡的Galen說, 之前他去某個紀錄片的國際會議,只有他一個亞洲人,一堆老外跑來盯著他的名牌問道:請問你是NHK的嗎?請問你是MBC的嗎?
這次INPUT,西方人跟東方人各有數百人,看片的時候大家擠在同一個放映廳,共享螢幕上的喜怒哀樂,但走出放映廳之後,Galen觀察到,基本上,西方人還是跟西方人攪和,東方人還是跟東方人攪和. 西方人分不清東方的臉孔,東方人也搞不清棕髮與金髮的差異.
單單放映的行為,是否讓東方與西方可以達到進一步的互相理解與尊重?我想,還早得很.
4. 這次最有趣的一次論壇,大概就是由國際紀錄片的兩大金牌編審: BBC的Nick Frezer跟丹麥電視台的Mett Hoffman 所主持的關於"民主"徵片計畫以及言論自由的討論了.
關於言論自由的辯論,主要是從日前丹麥報紙刊登褻瀆穆罕默德漫畫所引發的爭議開始; 大會還邀請了本地的一位伊斯蘭長老前來發表看法並回應討論. 全場大概有四十多人.
其間,來自西方各國的出席者脣槍舌劍,有人即便不同意漫畫的內容,但還是覺得需要捍衛言論自由,因為那是西方文化的一部分,需要受到其他文化的尊重; 有人認為自由要被尊重,但也應該要有自律的精神;有個愛爾蘭的製片在Nick面前談到英國怎樣打壓愛爾蘭的新聞, 差點吵起來; 還有一位來自美國的黑人,搬出了Noam Chomsky, 認為媒體的這些作為,都是有意無意在操弄某種群眾的"共識",而丹麥報指刊登漫畫的這個舉動,也不出這樣的範圍.....
作為在場少數的華人(不超過五個),我感覺自己彷彿是個alien. 我對"自由",有自己一套看法(參見"游於技","城市的空氣使人自游"),但還不知道如何用簡單的三言兩與說給西方人聽(嗯,該拍個紀錄片來說明嗎?). 在當天那樣的場合,我只當個聽眾.
但,我覺得台灣的媒體同業沒有注意到這場辯論,其實,非常非常的可惜....在場的都是全球頂尖的第一線電視工作者,聽聽這些五湖四海的同行怎麼談言論自由,遠遠勝過課堂上的理論空轉與台灣媒體上的口水戰; 不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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